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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墙壁会说话!

本文来源:北京青年报

涂鸦的种类多样,不同的涂鸦者、媒介和空间、风格等,造就了迥异的涂鸦作品,其褒贬不可一概而论。糟糕的街头涂鸦不断被洗刷以维护市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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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鸦的种类多样,不同的涂鸦者、媒介和空间、风格等,造就了迥异的涂鸦作品,其褒贬不可一概而论。糟糕的街头涂鸦不断被洗刷以维护市容,但具有创意与美感的涂鸦,也被开明的管理者留存下来,塑造为城市文化的新景观。

涂鸦的历史小档案

说到涂鸦,你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画面是什么?它是景区围墙上的“到此一游”,是课桌上铅笔涂抹的数学演算,是电线杆上红白油漆写下的租房电话,是课本上被同学重新加工的插图,也是整面墙壁上的鲜艳喷漆彩绘。有人说它是来自民间的流行艺术,更多的人说它是污染城市的糟粕。

涂鸦的英文写作graffiti,它起源于意大利文的graffiare一词,表示“刮”。原始人类将图文不分的符号,用或雕刻或涂画的形式,留存于石壁上,用来分享信息、记录事件或传递警告。以石刻为涂鸦的作品,在上古的旧石器时代就已经出现。1994年探险家在法国Chauvet发现的洞穴壁画,记录了大约三万年前人类在洞穴中居住时创作的动物图像,能分辨出的就有狮子、犀牛和马,另有无数抽象的几何符号,被称为人类最早的模板涂鸦。

美国女作家玛洛·摩根撰写的《旷野的声音》一书中,则以传记小说的方式,讲述了澳洲内陆中原住民的生活方式,他们的神圣洞穴中也包含着大量的涂鸦作品。书中真人部落在沙漠中的神圣空间——石洞里,设计了一条名为“计时路”的通道,每年举行一次庆典之后,部落的档案保管人就会在墙壁上绘制壁画,记录一年中部落所有的出生和死亡,以及其他重大事件。

如同澳洲一般,涂鸦的创作方式易于在历史悠久的族群中流传,我国的历史中,也不乏惊艳的涂鸦作品。例如规模庞大的贺兰山岩画,就是以涂鸦的方式在岩石壁上记录人像和游牧民族的生活。

罗马时期的庞贝城,也保存下来诸多墙壁涂鸦,包括文学作品的引文、爱的宣誓、辱骂、训诫语言和小心恶犬的标志等。

虽然涂鸦历经远古和现代的变迁,但受到重视却是从18世纪末艺术史学家对于古代艺术的研究开始的。自此,庞贝城墙上的涂鸦作品被学者称为一种未受熏陶的艺术形式,一种纯粹展示创造欲望的成果。

19世纪末之后,伴随涂鸦形式的不断发展,负面观点开始出现,城市中偏保守的人群不再将涂鸦视为纯粹的创造行动,而是社会中较低阶层破坏公物的行为。

大众涂鸦千奇百怪

涂鸦并非只发生在墙壁上,完成涂鸦的工具也不仅仅是画笔,通过不同方式形成的涂鸦作品颇有影响市容之嫌,但偶尔也会展现出惊人的想象力,变成坏事变好的趣闻。

在美国的西雅图,市场剧院外的口香糖墙是市内的重要观光地标,也是不少人选择拍结婚照的地方。

这面口香糖涂鸦墙,不仅颜色丰富,而且还有桃心、PEACE等符号设计,引来不少游客打卡拍照,甚至还获得Tripadvisor旅游网中,网友票选出的世界最不卫生景点第二名。

这个著名的涂鸦景观,从1993年开始被创造,观众在剧院外排队等待进场时,就会随手将吐出的口香糖粘在墙壁上,这一方便之举不断被效仿,剧场几次清除未果后,任其滋长。之后则由群众艺术家引领,将其发展为口香糖艺术的潮流,使粘贴秩序化。

针对风靡城市的口香糖涂鸦,当地网友甚至还总结出教程:把6-9条口香糖同时放进嘴里咀嚼,再把吐出来的东西切成15等分的小块,就可以组合成一个清晰的文字。对于这样的口香糖涂鸦文化,也有网友认为很恶心,因为那不止沾着成千上万人的口水,而且极有可能在路过时黏住女生的长头发。

爱的涂鸦,代表着街头涂鸦中美好与温情的部分,也有着悠久的传统。这类涂鸦被画在墙壁上或雕刻在树皮上,虽然具有一定的破坏性,但其中蕴含的故事,往往令人会心一笑。

源于日本的“爱之伞涂鸦”,是在一把雨伞的伞柄两边,写上情侣二人的名字,再在伞的顶端画上一颗爱心,表示彼此之间的情意。这个涂鸦的流行则有一段历史故事。在日本尚未进入现代化时,单身女子在公共场合不能与父亲和兄弟之外的其他男子同行,这样的礼教给当时青年男女恋爱造成了阻隔。但当下雨天来临之时,男女二人共用一把雨伞避雨,则不会招致闲话与非议。这一习俗流传下来,就形成了表达爱意的雨伞涂鸦。日本歌手冈本玲的歌曲《相合伞》,就传唱了这样一段浪漫故事。

但同属亚洲国家的印度和孟加拉,则出现了一些至今无解的“恐怖”涂鸦,有人认为是作者的玩笑之举,或为了营销特定的商品,也有人把它们和黑帮的恐吓联系在一起。2017年,印度孟买街头频繁出现的一行字,让有心人留意起来。“如果想得救的话,朋友,来玩牌吧”这句话出现频率颇高,时间和地点却毫无规律可循,警方也没能发现可疑之处,民众议论纷纷。

同样是2017年,不远处的孟加拉国首都达卡,出现了兼具艺术性与诡异性的涂鸦:一个男人拿着关太阳的笼子,一旁用文字写着“跑吧萨博,你的运气已经用光了”。另有一个类似签名的语汇,写着“它会发生吗”。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同一个萨博以各种姿态出现在达卡各处的墙壁上,有些时候他奔跑着,有些时候他即将被关到监狱里,有些时候他已经身在狱中。与之相伴的,有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跑吧萨博,你的运气已经用光了”;有些却满怀诗意:“请逃跑吧萨博,时间不站在你这边。人类已经忘记如何去爱”。当地民众搞不清萨博到底是谁,他是否陷入危险,还是这系列图画只是无聊之人的信手涂鸦。

视觉涂鸦是嘻哈流行文化的主元素之一

彩绘涂鸦出现在街头和墙壁上,因为张扬的线条和鲜艳的色彩引人注目。但也有一些涂鸦悄悄潜伏进我们的生活里,它们的出现,并非是艺术家的个人呈现。

2000年悉尼奥运会之前,在台湾大学读书的学生发现,校内工地的围栏上,写着“跳高世界纪录245cm,围墙246cm,Justdoit”的字样。绿色的围栏,白色的喷漆标语,加上红色的跳跃指示箭头格外醒目。

最初大家都以为是同学的玩笑之作,直到后来有人在台北其他的工地上发现字迹相同的挡板,才明白这是耐克公司为奥运会专门设计的形象广告,涂鸦内容也并非手绘,而是统一的模板涂鸦。

这样一则趣味广告尚未经过审核就投入市场,就是想要在奥运会前的时间点,以运动的热情和趣味吸引年轻人对品牌的关注,耐克公司甚至在投放广告的同时还编列了罚款预算。

在台北市的涂鸦资料档案中,我们看到了台北市建国中学的男厕所里,学生原创的墙壁涂鸦文字。“怒发冲冠,看榜单,皆目欲裂……三年苦读尘与土,六十分数血和泪。莫等闲,被当(挂科)当学弟,很丢脸。”以岳飞《满江红》为模板,篡改成对学生生活的吐槽,抒发情绪的厕所文学,在市内最好的男子高中流行起来。不仅如此,在厕所门板上跟帖回复、和诗一首的笔友大有人在。

近年来嘻哈文化在综艺节目中十分流行,但涂鸦与嘻哈也有着不得不说的关联。嘻哈的四大主要元素就包括音乐、舞蹈、说唱和视觉涂鸦。

最初嘻哈在欧美流行起来时,是因为贫穷的青少年想要寻找消遣,刷刷存在感。他们跳着炫酷的霹雳舞,唱着饶舌歌曲,再配上破洞牛仔裤,特别拉风。而在表演者的背后,往往是涂鸦创作,形成了他们绝佳的表演舞台。然而,即使都从属于嘻哈圈,不少涂鸦客仍旧抱怨,他们的作品只是霹雳舞表演场地的点缀,却无法同样获得镁光灯的照耀。

涂鸦在世界范围内流行的过程中,也有向更低年龄段发展的趋势,吸收更多人走入它的怀抱。在巴西,葡萄牙语意为“用柏油做的标志”的涂鸦出现在20世纪50-60年代,它一度衰落,到80年代再度兴起时,就是圣保罗的小孩JUNECA把名字写在墙壁上开始的。其他的小孩纷纷效仿,用工业油漆或乳胶占领4-6米高的建筑物墙壁。后来,涂鸦客TCHENTCHO开创性地在46层高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引来更多青年的模仿行为。

这些涂鸦客并未离开自己的城市,创作风格也并未受到美国影响,他们笑称,有钱人可以外出爬山,贫穷的青少年只好爬高楼。为了爬向城市空间的更高处留下记号,巴西人甚至发明出四层人叠罗汉的涂鸦创作方式,为了减轻体重负担,最上面一层通常是由10岁左右的小朋友执笔,完成画作。

成为涂鸦客,要首先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早在涂鸦成为街头文化之前,费城、纽约、洛杉矶等城市的帮派涂鸦就已经形成了规模。美国作为最大的移民国家,不同族裔之间的纷争从未停歇,压迫与冲突从未停止,在这样的社会情况下,空间上出现了区隔明显的界限与藩篱。而在族裔聚居区的边界,往往以涂鸦作为标记。“XX统治”“XX最棒了”等口号标语被写在墙壁上,展现着内部的认同。

时间来到20世纪60年代末,涂鸦客发现大众交通工具有着更广泛的观众,费城的公交车和地铁逐渐被涂鸦覆盖。此时,纽约的涂鸦风潮也正要开始,更具规模的纽约地铁,给了一众涂鸦客大放异彩的空间。根据涂鸦圈的说法,纽约最早出现的重复性签名涂鸦是“PRAY”,并不确定是涂鸦客书写自己的名字,还是为大众祈祷平安。

此后,以“JOHNNYOF93”为创作模板的别名+OF+数字的签名方式流行起来,显示涂鸦客所居住的街道号码或就读的学校排序。

涂鸦在大城市流行开来,一批批涂鸦客加入到其中。成为一个涂鸦客,首要之务就是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以英文名为例,字母在3-7个之间是大多数涂鸦客的选择,但如果超过4个字母,在某些创作的留名环节就需要继续精简自己的名字。涂鸦客通常不使用身份证上的姓名,而是用小名或原名变型形成自创名,它们或许关乎涂鸦客的族裔身份,抑或展示个人的认同与期许,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几个字母搭配起来比较漂亮,或发音响亮。比如,BAMA有着预言家的寓意,CLAW则体现了精准、尖锐的意涵。字母X和Z单独出现很酷,但与其他字母搭配则不易书写。而在阅读名字时,FAUST(浮士德)掷地有声的质感,就比软趴趴的ROMEO(罗密欧)精神多了。

取好响亮的名字,涂鸦客就要走上街头进行创作了。涂鸦根据类型和风格,则可以分成签名、泡泡字和大作三类。其中变换风格写下自己名字的签名涂鸦,就是最受追捧的街头表达方式。

据学者统计,上世纪70、80年代的纽约,有2/3的涂鸦客只进行签名涂鸦创作。想要练出行云流水的签名涂鸦并不容易,但也有部分人嫌弃它们显得脏乱无序。在激烈的竞争中,就出现了简化的大作涂鸦——泡泡字。以色彩勾边,之后填充颜色,再以另一对比颜色加上轮廓边线就算完成。最常见的泡泡字是软性字体,也就是圆形字。相较于真正的大作,泡泡字省时省力,但也具备占据面积大和色彩鲜艳的优点。

大作则又可以分成好几种类型,比如为了避免被清洗,而仅画在车窗下的windowdown;涵盖整个墙壁高度但并未覆盖全部面积的topofbottom;宽度覆盖全部面积的endtoend等等。

进入70年代后,纽约市面临财政危机和贫穷等问题,市政府和媒体逐渐将市容市貌的不整洁作为造成问题的原因。政府官员认为,涂鸦客如果在深夜的城市中能完成涂鸦而不被发现,则证明了城市治安存在问题。而涂鸦客却反驳道,正因为我们不想参与贩毒和帮派斗争,所以才在夜深人静时涂鸦打发时间。

对付城市中日渐猖獗的涂鸦,总有新办法。美国近几年发展出的涂鸦侦测器,成为警察稽查涂鸦客的利器。这种可分为固定式与便携式的监测装置,可以在大约30米外敏锐捕捉到涂鸦喷漆筒晃动发声时的特殊频率。这时装置就会自动掉转镜头捕捉目标,再以影像识别是否有人从事涂鸦活动。此时,卫星技术已经将街道位置数据传送回警局,机器则会将拍摄的视频同步保存,作为警方捉拿嫌犯和判断罪行的证据。这样的设备一套仅需2万-3万美元,与政府投入清理涂鸦的费用相比微不足道,因此已经被加州等地的警察局广泛采用。

那些涂鸦界的传奇大师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即使面对着城市管理部门的清洗和警察的处罚,涂鸦这个代表草根的文化仍然顽强生长,数十年中生生不息地传承下来。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地域,涂鸦界的传奇人物和神奇事迹也在被后辈传颂。

涂鸦客BlekleRat1952年出生在巴黎,1971年一次纽约的旅程,让他对纽约地下铁的涂鸦产生了深刻的印象。回到巴黎后,他在大学中学习建筑,了解都市空间的各种意义和创造可能性。他将反对军事主义和各类歧视的观点带入涂鸦创作中,美国军人涂鸦显示着反对美军入侵伊拉克的主张,游民涂鸦在提醒大众市民无家可归是严重的问题,而绵阳涂鸦则是想要展示城市与乡村的美丽融合。

若说当今大名鼎鼎却异常神秘的涂鸦客,非Banksy莫属。这位出生于1974年的涂鸦客,成长于英国布里斯托,但从未接受过正统的艺术训练。14岁中学退学后,就开始玩喷漆涂鸦。18岁时,他想要在火车车厢上写“又晚点了”,但遭遇交警,只能在最近的垃圾车下躲藏一小时,全身沾满机油。躲藏的一小时中,他发现油箱底盘的模板字迹,产生模板涂鸦的灵感。他甚至模仿社区官方告示牌的字体,在一面干净的白墙上,喷上“此墙指定给涂鸦使用”的字样,结果大家信以为真,不出10天墙壁就被涂鸦画作布满。

Banksy的涂鸦创作迫使大众重新思考涂鸦究竟是艺术创作还是城市破坏的问题,甚至有他的画作出现的社区,还出现了房价升高的情况。有房主在拍卖房屋的广告词上写道:拍卖Banksy的艺术作品,成交的话,奉送房子一幢。

2016年洛杉矶艺术拍卖会要拍卖他的作品,引发大量关注,此前他的作品就曾以187万美元在苏富比被拍出。最让人好奇的是,Banksy从不轻易接受采访,也不以真实姓名示人,甚至在2010年《时代》杂志刊登的最有影响力人物照片中,也只是头戴购物纸袋的蒙面人像。

来自巴黎的C215被誉为“街头的凝视者”,他在世界各大城市游走,留下痕迹。他的模板涂鸦以细致的人脸肖像闻名,甚至连胡须、皱纹、发丝的线条都清晰可见。他认为人的面孔就是地景,提供着城市中不同的背景与认同信息。他画出的流浪汉、乞丐、街头儿童和工人,往往是社会大众忽略的街头人士,C215用他们凝视的目光表达无言的诉说,传递城市的人文精神。

◎武冰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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