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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对我越好,我越难受”:比病痛折磨更可怕的,是我成了你的负担

本文来源:重庆青年报

当我们还在思考自己该怎样存在于这个世界而得不到答案时,有人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另一个问题:人应该如何离开这个世界?纪录片《生命里》通

当我们还在思考自己该怎样存在于这个世界而得不到答案时,有人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另一个问题:人应该如何离开这个世界?

纪录片《生命里》通过展现临终关怀,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如何看待生命与死亡的故事。

01

恐惧

在上海临汾社区服务中心,有一个舒缓疗护区,收治的主要都是癌症晚期患者,他们的生命所剩时间大多不超过3个月。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首要的职责不是救死扶伤,而是陪伴那些已经没有希望的病人,安静而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里的病房环境很好,护士对病人照顾无微不至,每天会帮病人擦拭身体、按摩、陪病人聊天。

很多病人表示这是他们待过最好的医院,但家属们会说,装修再好的病房,也是用来等死的。

每天交班时,护士都会聚在一个房间里,听汇报新进病人与死亡病人的情况,一个名字就代表着一个脆弱生命的到来或离去。

在这里,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谈及“死亡”这一话题,“压抑”与“绝望”是我最大的感受。

一位护士在与病人谈心时谈到了一个小故事。

护士说自己见过一个病人,自己想要进舒缓疗护区,可没想到把他收进来的第一天,旁边的一个病友就去世了,他吓得第二天就要出院,让女儿接自己回去。

他说,这儿不是医院,医院是可以救人的,怎么会我一进来隔壁床的人就没了。

这件事一下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对于这些时日无多的病人来说,亲眼看着身边的人离去无疑是天大的折磨。

这种绝望的情绪不仅给病人带来沉重的压力,还会影响周围所有的人,对于正常人来说,关于死亡的一切话题都是我们所避之不及的。

医院的周围是成片的居民区,这里的居民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在对着医院的窗上挂上一面镜子,因为这样可以将对面传来的“晦气”照还回去。

除此之外,医院还专门开辟了一条由病房通往太平间的道路,这样,来看门诊的活人就不用与死人走“同一条路”。

看上去好像有些好笑又愚昧,但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多数人对于死亡的看法:忌讳、恐惧、痛苦、绝望......

02

牵挂

鲁胜兰,68岁,乳腺癌晚期,入院时的预计生存期为1个月以上。

鲁胜兰是护士张敏见过最坚强的老太太。她是自己要求入院的,因为不想死在家里面。来到医院后,她没有像很多病人那样哭闹

有一次,她亲眼看着隔壁15床的另一位老太太在病床上去世了,她说自己没有一点压力。

但在一次闲聊中,老太太悄悄告诉张敏,自己也曾想到过自杀。癌细胞转移到肺部后,她吃点东西就会全吐出来,然后再慢慢吃一点,持续5年的折磨让她几近崩溃。

张敏问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她先是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哎呀,怎么自杀啊,跳楼啊?我想想不行,(那会)粉身碎骨。”

然后,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了真正的原因:“最后还是想想,舍不得孩子。

那时,她的一对儿女都已40多岁,但对老太太鲁胜兰来说,他们是自己永远也放不下的牵挂。

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写道:父母是我们和死亡之间的一道帘子。你和死亡好像隔着什么在看,没有什么感受,你的父母挡在你们中间,等到你的父母过世了,你才会直面这些东西。

其实对于父母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孩子也像是父母与死亡之间的那道帘子,只要自己的孩子还在,对人世的留恋就不会断。

在生死之间,我们无能为力,但对至爱之人的那份牵挂,会给我们带来无限的力量,哪怕是面对死亡,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03

陪伴

片中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死去,这是他们最后的宝贵时光。

如果你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你会选择如何度过?

这里有一位爱在病床上吹葫芦丝自娱自乐的汪明昌老人,他的答案是:不想没有生存质量地活着。

老人一直认为,人生当中,开心是最大的幸福;而老了(时候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

对于老人来说,他的幸福就是在爱人的陪伴下,过好剩下的每一天。

在护士们的眼里,汪昌明老人是一位很有生活情趣又浪漫的大爷。

1956年,初中毕业的汪明昌进了厂,那是他与爱人相遇的地方。他在厂部,她在车间。

那时的阿姨算是厂里的“厂花”,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汪昌明总会借着“检查工作”的名头跑到车间里,围着阿姨转来转去,嘘寒问暖,一顿“花式撩妹”。

老人还说,在自己还没生病的时候,每个星期天的早上,两人会一起去淮海路的益民百货大楼吃早茶。这个习惯哪怕生病后他也不愿放弃,只是由早茶改成了午茶......

过往的时光是那么的温柔。

在和护士聊到自己与老伴过往的点点滴滴时,老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然而,真正要面对死亡时,听了老伴一辈子话的老人有着自己的坚持:过世以后,一切从简。

不开追悼会,不设灵堂,不收人葬礼费。

考虑到现在墓地也很贵,老人在遗嘱中加了一句,海葬我也没问题

唯独这件事,阿姨态度很坚决:“不会给你海葬的,这个条件还是有的。死了不是你说了算了。”

04

遗憾

比起汪明昌的洒脱,陈晓军在临终前则多了些遗憾与伤感。

进医院前,陈晓军还能自己稍微活动一下,可进了医院之后因为肿瘤压迫神经,只能整天躺在病床上。

他最大的希望仅仅是能够站起来,只要能站起来,能活动一下身体,他也许就有机会撑到女儿出嫁的那一天。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注定无法实现。听过医生的解释后,他长叹一口气,落寞地接受了残酷的命运。

陈晓军的心里一直有两个最大的心结:一个是哥哥,另一个是他的女儿。

自从哥哥去当兵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哥哥,时间洗去了他记忆中哥哥的模样。只有偶尔在梦中,一个身着黄色兵团服的身影会偶尔出现,与母亲安静地讲着话。

谈到女儿时,陈晓军则满满的都是遗憾与愧疚。

孝顺的女儿一直是陈晓军的骄傲。

 

可多年以来,在他心底还埋藏着另一个想法,这么些年一直是生病的自己拖累了女儿。女儿对他越好,他就越难受。

2014年1月3日,在弥留之际,陈晓军立下一份遗嘱,将自己的那份遗产留给女儿。

可此时的陈晓军,已经虚弱到提笔清楚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都做不到。

最后,一位亲属代他写下“陈晓军”三字,算是小小地弥补了他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05

心愿

生命的最后关头能住进这里,接受如此悉心的照料,朱慧芳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然而她的内心,还是被一个难以打开的心结折磨着,与她断绝往来多年的女儿不愿意见自己最后一面,这让她十分痛苦。

老人嘴上说着自己无牵无挂,只求一死。

尽管如此,护士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心中的结,她们决定尽自己的全力去满足老人最后的心愿。

护士们开始通过各种方式寻找老人的女儿,先是询问老人的各位家属。

又联系老人女儿曾住过的街道,她们还请老人的妹妹与儿媳拍了一支视频,希望她有机会看到后能回心转意。

然而,尽管付出了种种努力,护士们最终还是没能联系上老人的女儿。

带着与尘世的羁绊,老人走了,生命的大幕就此垂落。

06

解脱

“让病人有尊严地离开人世”,听上去很简单的一句话,在现实中却会受到重重阻力,有时最大的阻力或许就来自身边的亲人。

张一飞老人曾是上外的英语教授,平时主要是儿子在照顾他。

可家人们都不会护理,直到老人满身大便,身体都快要生蛆了,老人才被送进了舒缓疗护区。护士们换了好几盆水才将老人的身体清洗干净。

不是老人的家人不爱他,但他们不懂护理知识,又受着传统的孝道思想束缚,才让老人在最后时刻显得毫无尊严。

护士们在闲聊时谈到了一个小故事。一位病人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从某一天开始就拒绝吃任何东西,并自己安排好了所有后事,他要求家人不要给自己开追悼会。

突然有一天,这位病人好像有了点精神,让他的儿子买了碗馄饨给他,他吃了两口之后将碗放下就不再吃了。

这位病人的“回光返照”让张敏感慨不已,她见过太多绝症晚期的病人,在弥留之际身上还插满了针管,这时的病人早已不是为自己活着,他们是在为家人活着

对于他们来说,医疗器械延续的不是生命,而是痛苦。

她说,其实有一些病人,最后的愿望就是想找一个像她们这儿一样安安静静的环境,能让自己有尊严地、安静地离世,早日解脱

07

最后

作为最有智慧的生灵,我们可以改变许多事,却唯独无法改变生老病死的进程。这也是为何,我们从来都是热烈地迎接新生,而忌讳着谈论死亡。

在旁观一位位病人逐渐迈向死亡的过程中,最让我感到压抑的是,上一秒还鲜活的生命,下一刻,镜头一转却已不在了。

但也许就像片中所说的那样:“生命就是这样,曾经朝气蓬勃,风华正茂;而今风烛残年,老态龙钟,没有人能够违背自然的规律而原本孤独和脆弱的个体,是因为有了爱与温暖的陪伴,才会有勇气,有力量,有希望。”

绝望与黑暗是死亡的主色,生命之路的尽头充满着无奈、不舍与挣扎,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希望路的尽头能撒满柔情、平和的暖光。

电影《寻梦环游记》里有一句话:当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记得你,你才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我却想说,如果注定要从这个世界消失,那么,我希望能有尊严地被人遗忘。


本文图片来自哔哩哔哩、豆瓣。

参考文献

[1]《新出的这部国产良心片,拍了中国人最忌讳的事》,电影铺子,2018.10.09

[2]《三年拍摄40多人的人生“最后一站”,纪录片<生命里>引人泪目》,中青在线,2018.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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