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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国内蔓延的“聪明药”,和不择手段的学生们

本文来源:重庆青年报

作者:我要WhatYouNeed ID:newWhatYouNeed「最近,一种被称为聪明药的精神药品进入公众视野。据报道,高中女生田静(化名)成绩下滑,在

作者:我要WhatYouNeed  ID:newWhatYouNeed

「最近,一种被称为“聪明药”的精神药品进入公众视野。

据报道,高中女生田静(化名)成绩下滑,在服用“聪明药”后,学习成绩一度提升很快。不过,负面作用也随之而来,服药一个多月后,开始掉发、失眠。停药后更是头疼、恶心,烦躁不安。

后来,已成瘾的田静开始从网上找药、买药,直至服用了一段时间的“摇头丸”,可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身体终于迎来了报应。

Tim 现在双手麻痹,浑身无力,心悸的感觉像在坐过山车,但是持续坠落、停不下来的那种。

朋友扶着他朝校医院走,猝死,是他预想过的最坏结果。

“我明天,再也不吃利他林了。” 他在微信上发来一句话。

从吞下这粒小药片的第一天起,对猝死的恐惧就不时冒出来,把 Tim 本来就因副作用而跳个不停的心脏,加多一份重量。

利他林

大学里像 Tim 一样的人很多吧,上课时听不进去,滑着手机很快就忘记了时间,直到临近考试才慌忙拿出课本一顿猛补。

Tim 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没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并且不惜代价地,想改变注意力不集中的状况。

最开始,他试过烧酒。

晕乎乎的酒劲能让自己集中精神,但行动和思考速度都会变慢,效果并不显著。

后来,他决定试试“聪明药”——利他林。

这是他在百度“注意力不集中”时,找到的治疗多动症(ADHD)的常用药。

ADHD 一般在儿童时期影响最大,但也可能延续至成年。成人多动症的症状通常是:无法持续专注、冲动、懒惰、人际关系差等等使人无法正常工作、生活。

在 ADHD 互助论坛里,有很多深受成人 ADHD 困扰的病友分享贴,简直和他的经历如出一辙。

贴子一条条翻下去,他越来越确定,自己就是多动症的受害者。

可距离期末考只剩半个月,来不及去医院了。他“自行确诊”后的下一步,是买利他林,先靠吃药挺过复习期再说。

Tim 通过病友 QQ 群联系到卖家,花 400 块买了两板,共 30 粒。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板产自巴基斯坦的利他林,在当地网站上只卖 115 卢比(约 6 元人民币)。

卖家指导 Tim,每天早上吃一粒,如果药效不明显就再加一粒。

他也查过这药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心跳加速、没有食欲、失眠等等。但是对比起来,他觉得还是挂科严重一点。

12 月 28 号早上,Tim 拆开快递盒,从背面挤破一粒药片的铝箔纸包装。扔进嘴里以前,他盯着药片顿了顿,忽然有些害怕。

犹豫一会儿, 还是伴着水吞咽下去。

等待药效开始期间,他新建了一页备忘录,用来记录服药时间和感受。

药效持续的八小时里,他都端坐在自习室,分秒必争地看书,感受不到饥饿也不受外界干扰。

“心境转化很快,学习效率高,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四点都不带困的。”

Tim 在两天内就看完了一整本《大学物理》。

只是,带着高速跳动的心脏看书,像在跑一场超长马拉松,他一边享受迈出的步伐带来的快感,一边担心自己会不会下一秒就倒下。

第一类精神药品

利他林的另一个称呼,是“聪明药(Smart Drugs)”。

聪明药其实是个统称,包含了几种能够醒神、提升注意力的神经兴奋剂。

它们都是处方药,被用于治疗多动症、嗜睡症等疾病。

以利他林为例,它被用于治疗多动症已经近 60 年,是受管制的精神药物,在国内被列为“第一类精神药品”,和冰毒同等级别。

而这些药被冠上这个名头,还有一个原因——在很多国家(特别是美国),它们已经被年轻人滥用了。

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聪明药真的对智力有帮助。

Netflix 的《Take Your Pills》

这些药被滥用的原因是,它们不仅对病患有效,对没有病症的健康人也同样起作用。

只要愿意付出一点“小小的”身体代价,就能换来高度集中的工作或学习状态,为什么不呢。

然而用关键词“smart pills”搜索到的报道,几乎都会使用滥用(abuse)、误用(misuse)这样的词语。

泛滥到什么地步?

《自然》科学期刊 2017 年调查的结果是,全球通过合法与不合法途径服用聪明药的人数比例,在 20 % 左右。

两年过去,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美剧《硅谷》里开玩笑说,只要你揣着钱出门,在街上随便找一个小孩儿,就能从他手里买到 Adderall(聪明药的一种,含有安非他命)。

2018 年 Netflix 的纪录片《Take Your Pills》也提到,还有些无良医生,会给手握权力与资源的“成功人士”滥开处方。

Netflix 的《Take Your Pills》

这些情况,甚至让建立了 ADHD 诊断标准的医生也站出来,说觉得后悔。

纪录片《Take Your Pills》采访了很多金融和科技从业者,问他们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冒着违法风险购买聪明药。

他们的解答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处高竞争环境,也想在竞争中存活,对他们来说,为了不被同龄人抛弃,聪明药看起来是一个捷径。

捷径总是更加诱人。就像 Tim ,如果靠一颗利他林就能快速进入状态,其他学习方式就显得痛苦起来。

上瘾

去校医院那件事,发生在考试中期。

考试前,他习惯性吞了一片药。他没法舍弃那种专注的感觉,不是生理成瘾,而是一种,有了药,才能安心做题的心理依赖。

那天为了保持药效,他在早上和下午各吃了一片利他林。备忘录已经好几天没更新了,他以为自己适应了副作用。

傍晚5点,他突然感到严重的不适:心慌,手抖,头晕,比之前都严重得多。

不会是真的要猝死了吧?他想。

校医院的医生检查完,对他说:“是低血糖。”

原来是副作用导致的食欲减退和焦虑,让他一整天忘记了吃饭。

事实上,这并不算是严重的反应。大剂量使用利他林,会有心血管、精神病发作(就算从未有精神病史的人也一样)和长期上瘾的风险。

不过比起副作用,更让人担心的是网上随处可见的“药物测评”。

在国内各种的社交网站上,网友们写自己服用利他林的感受。但却基本都只倾向于描述利他林的正面作用,对负面作用轻描淡写。

知乎有一个用户,就在他的知乎专栏里公开写道:

“头疼:这个发生几率不高,我的解决方法是一颗去痛片了事,我本来就有头疼的毛病,一直都是这么解决。”

简单来说就是:吃利他林会有副作用,所以我吃其他药来克服。

而在另一个回答里,这名用户又主动暴露了自己“药物代购”的身份,说:

“在各种药代的圈子做三四年了,唯一见过一次被抓的是个人国内小作坊做假药售假,正常的药代基本上国家并不监管,只能说这方面力度比较宽松。”

他们的文章下,随处可见“我想尝试”的留言,其中甚至包括高中生。

药贩子当然不会提违法的事,在 QQ 群询问卖家,他还会推销减肥功效:“我吃了一年,瘦了十多斤。”

利他林在微博上几乎唾手可得,平台没有对药贩子和关键词进行封禁,导致药效宣传得很是离谱。

可以想见,有多少健康的买家是在看到这些宣传后,愉快地付钱,随心所欲地吃药的。

还好,Tim 认识的一个心理医生朋友及时提醒他,不遵医嘱吃药的后果严重,建议他赶紧去医院。

考完试后,他在上海精神卫生中心挂了号,预约了有多动症经验的医师。

他想,就算要吃药,也是吃医院开的药心安些。

头晕晕,手抖抖

医生给 Tim 安排了很多测试,测注意力、焦虑、抑郁……一共做了 7 、8 项。

注意力广度测试的结果上写着:“注意力较为集中。”

但其他测试却有了些问题。医生看完诊断报告后说,他的注意力涣散,更有可能是焦虑与抑郁导致的,给他开了些抗焦虑、抑郁的药。

Tim 有些恍惚,自己一向很乐观,怎么会有抑郁症?

事实上,纪录片《Take Your Pills》的案例里也有提及,有运动员和经纪人在用药后,一旦停药,就会有抑郁的感受。

经过医嘱吃药的安心感,让他说服自己,“医生都给我开了,还是吃吧。”

至少,这次可以摆脱猝死恐惧了。

后来考完试,收拾回家行李的时候,他只把医院的药塞进了箱子。

宿舍里还放着一瓶没喝的烧酒,和剩下 7、8 粒的利他林,现在,它们是时候离开 Tim 的生活了。

吃医院的药也有副作用,他用了种新的描述:“头晕晕,手抖抖。”不过,他再也没有提起过“猝死”这个词。

假期后不久,成绩陆续出来,Tim 如愿以偿,拿了 5 个满绩点,其他科目的成绩也是赏心悦目。

我问:“你觉得利他林对成绩的作用,占比是多少?”

他的回答是 30% 。

我想起采访过的知乎用户 @飞翔的咸鱼,他是真正因为多动症而服用利他林的患者。

他说:

“医生不建议吃药,而是建议接受自己现在并不好的状态,只管去做事就好了。……在做的过程中,会慢慢找到一定的满足感,成就感,慢慢的就可以坚持做下去了。

健康的人吃,恐怕和喝大量咖啡的效果差不多。”

而我也更愿意相信,Tim 的那 30 %,也和喝大量咖啡的效果,差不多。

作者的话:

我是在一个视频里了解利他林的,后来得知身边竟然有人吃过,甚至有个药贩子,他通过低收高卖巴版利他林赚了不少钱,买家有学生、家长和一些不明来路的人。

1 月份,就有一篇关于聪明药的文章,当时评论里都是「好想试试利他林」的声音。

我意识到,文章的结构和表述可能会误导读者,和我想表达的「不要随便吃利他林」相悖。

但我想,这个现象是值得被注意的。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能给这个混乱的药物市场带来些好的变化。

查了很多资料(感谢谷歌自动翻译),采访了药贩子、多动症患者等等的人,反复修改后,还是决定呈现给大家。希望这次能真正表明我的意思:

药物千万种,医嘱最重要。滥用利他林,亲人两行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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