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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好记者”暗访男科医院手记

本文来源:重庆青年报

上周,《新京报》一名27岁记者连续暗访三家男科医院,亲身体验“探肛”等充满探险式的体检,这个原本身体健康的记者竟被检测出各种“性病”。

【编者按】

       上周,《新京报》一名27岁记者连续暗访三家男科医院,亲身体验“探肛”等充满探险式的体检,这个原本身体健康的记者竟被检测出各种“性病”。报道发出后产生很大反响,而做暗访的记者本人,也在网上爆红,被称为“中国好记者”。《新京报》官方微博日前宣布,由于该记者今后还要做暗访,因此不公布记者姓名。本报编辑几经周转,终于邀约到该记者为《重庆青年报》独家撰写“暗访手记”。他在手记中不但讲述了自己暗访前后的心理状态,还表示该报道未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被曝光医院至今未受到任何处罚是他最大的遗憾。

宋医生给记者上起了生课

       7月3日清晨,家人告诉我,我一个晚上梦话连连,话题里全是医院,还有一个8层高的大楼。

       我猛一惊,那楼不是北京同济医院的大楼么?刚好8层!

       说实话,从高考后,我就基本不说梦话,这次是例外。这都源于那该死的男科医院。

选题 硬着头皮上心里都是惶恐

       其实,这个题早在至少2个月前就摆上了我们部门的选题会,没有别的缘故,大家的初衷只是想再报道一下民营医院的乱象。

       这种涉及隐私的选题,当然很烫手,几度无人应招的情况下,我应承了下来。因为几年前,我在另外一家媒体工作时,曾陪同事做过类似选题,那个时候,我还是摄影记者,用相机记录了同事的体验过程。

       这一次,当轮到我上阵,焦躁在我接到选题的时候就已袭来,我曾希望找到一个投诉的患者,再进行跟踪调查,但这个方案被领导否决了。

       足足搁置了近半个月,我才鼓起勇气开始操作这个选题,形容起来当时的感觉就是,硬着头皮上,心里都是惶恐。

体验 还真以为自己病了啊

       所有的人都被成稿中活生生的现场吸引,但真实的遭遇远比写出来的更不堪。为了说服我检查或者就医,医生和护士会用各种明显或者隐晦的说辞,可惜没有版面逐一呈现。

       此外,为了使得稿件呈现的方式更加文明,在写稿过程中,很多更为隐私的内容都被略去了。

       在体验完第二家医院后我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有种极其屈辱的感觉,医生的不断游说,让我感觉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病人了,好在前两家除了催促我交费外,检查出来的病并不是特别离谱。

       “反正已经体验了两家了,继续做几家吧!”编辑和领导确实够损的,退堂鼓还没敲,体验的号角又吹响了。

       在正规医院确诊无病的情况下,我拉下脸皮来到第三家男科医院,这一次,性病随之而来。

       那个姓宋的医生斩钉截铁地确认我得了性病,甚至,在我查询的网上资料也显示,按照检测报告单上的结果,医生的诊断是“可信”的。后来我才得知,网上多数的资料,是男科医院医生自问自答,同样是为了唬人而已。

       “病情”的起伏,使得我再度陷入惶恐中,我很确认自己不可能染病,但检测单却让我和单位领导陷入两难中,为确诊没病,我最终不得不做出决定,再体验一家三甲医院。

       不得不说的是,三甲医院全程无人陪护,也没人管你交钱还是不交钱,当检查完毕后,我希望医生给开一剂去除支原体阳性的药时,医生还笑称,“你真以为自己病了?”

       末了,我找到之前给我诊病的医生,大发雷霆,之后医院退还了我所有的费用,包括挂号费、诊疗费以及检查费,也算是出了几天来郁积在心底的怨气。

影响 因为这粒沙带了点棱角

       7月1日,我们的报道见诸报端,晚饭时刻,朋友打电话给我,“恭喜你,你火啦,中国好记者”。

       就这样,圈内圈外,男科医院的体验稿成为了热点,甚至成为微博短期内的热点话题。

       突然跃升“中国好记者”的宝座,我有些不适应。其实在《新京报》武林高手云集的阵营中,我做的稿子只是一粒沙子,这一次能激起一层浪,不过是因为这粒沙子带了一点棱角。

       稿子激起了人们强烈的偷窥欲,也赢得了自己的传播点。然而,大众传播之下,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很快,微博上的讨论被湮没在众多公共事件的刷屏中,有多少人会引起重视呢?无从考证。但我相信大部分的读者会谨慎选择进入男科医院就诊。这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却又不是我所仅仅希望看到的。

       现行体制之下,民营医院强烈的商业色彩,使得医院背后的商人利欲熏心,不断聘用不良医生,采用金钱刺激的方式,相互勾结诈骗,甚至危害患者;而相关卫生单位监管缺位,甚至在稿件见报后第三天,北京市东城区、西城区卫生局依然未能引起重视,在给我的回复中,他们称将着手调查,却又没有时间表。这些,仅有的体验内容是无从体现的,也无法触及男科医院更为深层的利益链条,更无法将相关的人员绳之以法,是为终极遗憾!

       事实上,在男科医院违规检查的背后,是现行体制之下民营医院经营现状的巨大黑幕。

       很多医生因为拒绝作假而离开,这也造成了民营医院的检验科,永远是人员流动性最快的科室。

       但遗憾的是,截至目前,我所能接触到的所有选择离开这些医院的医生都没能带出来证据,我们依然在等待某一位仍然在职的医生良心的觉醒。

(文/《新京报》不具名暗访记者)

       检查室就是彭主任套间里稍小的那间屋子,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台叫不上名的仪器。

       “脱裤子,趴到床上,腿分开。”助手的命令,让我非常难为情。胸牌显示他姓韩,是助理医师。

       随后,他从书桌上拿出了一个橡皮手套,他把乳黄色的手套套在手上。没看见消毒,也没有润滑剂,在我意识到探肛将开始时,肛门已经传来了疼痛。“哎哟!轻点吧,特别疼!”我大喊,但换来的是一波比一波更加用力的搅动。

       “里面炎症很严重,疼痛是正常的,得马上治。”助手回应我的喊叫,“看看、看看病得多重”,而我已憋得满脸通红。下午两点,这位在诊室门牌上留下“用口碑让患者满意!用疗效提升男人幸福指数!”格言的医生,正拿着我的化验报告端详。

       彭盯着我,语速急促。“小伙子,你这里面有大问题啊,炎症啊,你这尿里面有问题,分泌物也存在问题,白细胞增高说明问题严重。”他的语气深沉。他说还得验血液和做B超,才能确定病因。而这,正是上午我拒绝做的检查项目。

《新京报》暗访报道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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